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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心如雪 岁月酿出了酒香,日子氤氲着茶气

来源:尼众在线

 

    人过四十之后,便真切地喜欢起冬天来。

 

    北方的冬天,草木歇息,寒风吹过大地和雪野,凛冽中有一种沉潜的静气。而冬日饮茶,又自带几分禅意。窗外寒风呼啸,窗前水沸炉暖,茶香因为寒冷的映衬,愈发清冽,直抵心源。

 

    有人说,若要体会冬天的妙处,必经时间的淘洗与打磨,如同体会茶气一般,必要走过高山与峡谷,看尽湖泊与激流,从盼望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,到“快日明窗闲试墨,寒泉古鼎自煎茶”,酒茶之间,岁月酿出了酒香,日子氤氲着茶气。平淡天真里,是静穆,是微笑,是禅意在吹拂。

 

    酒是寒冷的友伴,而茶是冬天的知音。且不说各种以“雪芽”命名的茗茶,泉水也大多与雪、冷、寒结伴。泉水以从石出者为佳,石出者水质清冽,甘寒滑爽。文人最重石泉,也多吟咏:“寒泉自换菖蒲水,活火闲煎橄榄茶”“小石冷泉留翠味,紫泥新品泛春华”“啮雪饮冰疑换骨,掬珠弄玉可忘年”。水是茶的载体,好水必寒。清代袁枚在《随园食单》上说到茶时,开头就说:“欲治好茶,先藏好水。”可见水的重要。乾隆皇帝为此钦定了天下第一泉,而且认为雪水比天下第一泉更好,“遇佳雪,必收取,以松实、梅英、佛手烹茶,谓之三清”。如此,说茶是冬天的知音应不为过。而宋人品茶的一大特色是以声辨水。因为宋代茶人煎水用的是细的瓶和铫,口小不容易观察,只能依靠听觉,根据水的沸声来辨别候汤。故蔡襄《茶录》中说“候汤最难”。黄庭坚在《煎茶赋》中描绘听水声时有如“汹汹乎如涧松之发清吹”,在《双井茶》中更有“不嫌水厄幸未辱,寒泉汤鼎听松风”的诗句。将煮泉时的水响声称作松风,借山中松涛声助兴水沸的声音,泉寒茶热,松涛阵阵,一冷一热,极致之间,茶气凛冽。

 

    而茶之仙骨,其色也讲究冷如雪。宋代文人中有不少茶道高手,在蔡襄、黄庭坚、苏轼兄弟、陆游等人的诗文中都能看到他们爱茶、嗜茶、品茶评水的功力。宋代的点茶法是把团茶碾成粉,再将沸水注入茶盏,将茶粉打成沫来喝。因为打出的茶沫是白色的,所以“茶色贵白”,以茶汤“白沫重叠,积聚水面,状如积雪”,着盏无水痕而又能耐久为佳。因之,衬托茶色之白的黑釉茶盏得到了最为充分的发展,其中产于建州的建盏最为有名。建盏在烧造时发生窑变,变化出各种花纹,其中有一种均匀细密的条状斑纹,在黑釉的衬托下银光闪烁,状如兔毫,被称作兔毫盏,最适合于斗茶,一时成为风尚。斗茶风尚之盛,连大宋皇帝宋徽宗都直接参与其中。他不但亲自点茶,还专门写了一本关于茶的论著《大观茶论》。黑色的茶盏与白色的茶沫,在运筅击拂的瞬间,动静相济,给人带来无穷乐趣。以至于晚年的蔡襄“老病而不能饮,日烹而玩之”,让人想起宗白华在《美学散步》里说,“禅是动中的极静,也是静中的极动,寂而常照,照而常寂,动静不二,直探生命的本源”。茶与盏、动与静,茶中禅味,隐逸里有真切。

 

    茶香梅韵,也是文人在茶事上追求的文化格调。“寒夜客来茶当酒,竹炉汤沸火初红。寻常一样窗前月,才有梅花便不同”,以茶当酒,月下赏梅,宋人杜小山的《寒夜》诗,将茶香与梅韵交融一体。而明代画家沈周则以梅比茶,“香中别有韵,清格不知寒”。到了清代,各抱才艺的“扬州八怪”正式将茶与梅联姻,他们痴梅嗜茶,爱梅画梅,嗜茶如梅。“八怪”之一的汪士慎曾云“知我平生清苦癖,清爱梅花苦爱茶”。清代著名学者厉鹗在汪氏的《煎茶图》上题诗赞曰:“先生爱梅兼爱茶,啜茶日日写梅花。要将胸中清苦味,吐作纸上冰霜桠。”梅情茶心,高洁清远,人生,原来也是一种审美的姿态,一种审美的状态。

 

    而最能让人气静神凝的,当属旷野山林间的一壶茶。明代以后,制茶饮茶的方法发生了很大变化,泡茶法流行开来。泡茶的流行,催生的是另一样茶具,紫砂壶。而泡茶的简单易行,也令饮茶的场地有了极大的自由度。明清文人山水画兴盛之际,也正是文人墨客热衷于茶艺之时。喜欢在山水间游历的明清文人,也将他们在山中的一壶茶引至笔端。观文徵明的《惠山茶会图》,唐寅《事茗图》《品茶图》《烹茶图》,画面大多在广阔幽静的山水之间,置一小亭,亭内茶壶醒目,有人煮茶品饮,或独啜或对饮,或静思或清谈,静谧安详。然而,在泉石松竹的空灵寂静里,在炉下烹茶的人间热气与山间溪边的空灵之气间,人又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充实,与空灵相伴生的充实。这充实所来何处?我把它归功于茶。一壶茶,在画幅广大幽远的空间产生了幽微的弥漫感,与天地自然圆融合一。这恐怕就是清代画家恽寿平所谓“画至神妙处,必有静气……画至于静,其登峰矣乎”。静气,是一种心理状态,是古代士大夫在心灵管理能力上追求的最高境界。如果没有这一壶茶,也许人就少了一份温情的驻足,对于隐逸也少了一分向往之心。

 

    这一壶茶,也让我不断地想起唐代赵州禅师有名的公案“吃茶去”。《景德传灯录》卷十记载,赵州问新到僧:“曾到此间吗?”僧答“曾到”,赵州曰:“吃茶去。”又问一僧,僧答“不曾到”,赵州曰:“吃茶去。”

 

    一千多年前“吃茶去”的当下感,让人回味无穷。“吃茶去”的轻松、平静与纯朴,带来挥之不去的神闲意定,在风里,在水里,在松涛里,在一壶茶里,始终有禅意在吹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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